油灯情深

作者:周天柱  来源:上海与台湾   发布时间:2017-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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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队落户刚抵知青落户点,公社书记就来看望我们,临别前郑重地送给我们的珍贵礼物是一盏让驻地贫下中农分外眼红的煤油灯。

  油灯安放小木桌上,铁外壳铮亮,玻璃罩透明,调节灯芯的高低,即可增减油灯的亮度,使从未见过此物的知青倍感好奇。天一擦黑,划一根火柴,扑哧一声点亮了人生的第一盏煤油灯,只见红艳艳的火苗姑娘,扭动着苗条的身肢,欢乐地跳起了舞姿优美的苗寨舞蹈,茅草屋内顿时亮堂、温暖了不少。

  那年腊月,苗岭小村滴水成冰,异常寒冷。腊八之夜,我辛苦喂养了近一年的那头母猪躺在猪圈地上,高一声低一声地怪叫起来。面对痛苦万状的母猪,我急得头头转,可束手无策。对门王大哥闻声赶来,在猪圈里转了几圈,两手一拍巴掌,扯大喉咙对我说:“柱子,母猪难产,快,我陪你去找兽医。”

  窗外乌黑乌黑,伸手不见五指,怎么办?还是王大哥有主见,随手抓了桌上一盒火柴,提起煤油灯就走。兽医所在的村离我们有20多里地,一路翻山越岭,小路溜滑,亏得有油灯指路,要不然一不留神,脚下可是万丈深渊。心急火燎赶路,不知何来的山风偏来凑热闹,忽悠一阵吹来,将灯吹灭。我连忙掏出火柴,蹲下身子,连划几根总算点着。好不容易找到兽医,三人一路小跑往家赶,这时最可怕的一刻来临,由于油灯时时被吹灭,空空的火柴盒内,只剩最后2根火柴。这可这么办?我急得六神无主。

  说时迟那时快,王大哥刷地一声扯下了皮带,飞快脱下棉袄,再用皮带连衣带灯裹起来,使风轻易吹不息油灯。明晃晃的灯光由上往下照,高高低低、弯弯曲曲的小路清晰可辨,可此刻王大哥的上身仅穿一件打满补丁的旧布衫,任凭朔风吹来,冻得他浑身直打哆嗦。这可怎么行?我叫他快穿上棉袄,他说什么也不肯,一个劲地大吼:“别管我,快走,晚了要误大事。”

  一行人快步如飞冲回家,瞅见鲜血满身的母猪已直挺挺地躺着不能动弹。经兽医紧急抢救,一窝猪崽平安坠地,母猪也安然脱险,真想不到小小油灯竟成了母猪的“救命恩人”。可早已冻僵的王大哥一头倒在床上,整整3天无法起身。

  插队务农第2年,生产队发布安民告示,由我替代糊涂张任记分员。新官上任使煤油灯的功能又多了一项内涵,原本每天吃完晚饭,任由我在《红楼梦》、《西游记》、《红与黑》等中外名著文学世界驰骋。如今义务记分员责任重大,晚饭后的头等大事是灯下务必算清楚每个社员的当日工分。村民们图新鲜,三五结伴来看个究竟,笃笃笃的敲门声不断,茅草屋俨然成了全村欢乐的活动中心。

  当年山村五谷丰登,分粮之日成了小村的盛大节日。那晚皓月当空,星星满天,生产队保管室内,十几盏油灯一字排开,大放光芒。我的那盏煤油灯高挂在大门口,映衬着每个进门喜分口粮的社员笑脸,显得格外明亮。一年汗水化作金黄透亮的玉米、稻谷,捧在手里,谁不兴奋?谁不喜悦?队长瞅着我的煤油灯风趣地说:柱子的油灯应是福灯,门口一挂,丰收有望。我提议将他的灯一直挂在保管室,长年不息,并当即自编自唱起来:小小煤油灯,照我分口粮;油灯亮灿灿,丰收喜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