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岛中秋雅趣多

作者:周天柱  来源:上海与台湾   发布时间:202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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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轮皎洁当空照,万里无云夜清气”。在台湾的中华民俗节气的排行榜上,素以温馨、团圆著称的中秋佳节,仅次于春节、端午而高居探花的地位。那年中秋前夕赴台参访,笔者将研究民俗的笔触延伸到了宝岛。

  民众特爱“全芋席”

  可能你没有想到,台湾同胞会对普普通通,但富含蛋白质、胡萝卜素等多种营养成分的芋头如此青睐,颇有创意地将貌不惊人的“芋头家族”,分为芋母、芋子、芋孙三代芋,人性化地认为,三代同堂,其芋尤香。岛内有食谚为证,“七月半鸭,八月半芋”。其意指中秋时节的芋头口感最佳。过“秋节”家家户户为芋头忙碌,买芋头、做芋饼、煮芋饭、蒸芋饭、烹芋汤、捣芋泥、炸芋枣┄┄,简直可以集“芋头家族”之大成,办一桌洋洋大观的“全芋席”。由“全芋席”带动“全芋热”。中秋节若缺了芋头,这个节就过得太乏味了。笔者曾在台北故宫考证,宝岛民间栽种芋头由来已久。清代乾隆年间的《番社采风图》,如实地描绘了台湾凤山县原住民挖土种芋的忙碌情景,令欣赏过此图的观众印象深刻。

  在台湾各民族中,高山族雅美人对芋头尤为敬重。中秋期间,若有新船下水捕鱼,必把自家种的芋头搬上新船压舱。起因是雅美人视“芋”为“鱼”、“余”。压舱后的次日,再把芋头从船舱里一一搬出来,分赠给至亲好友,借此作为迎接丰年的“好彩头”。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芋饼在“芋头家族”中的地位至高无上。在台湾拜月的贡品中,必有芋饼,比月饼更为重要。这与明末抗倭名将戚继光有关。据说有一次戚家军被武器精良的倭寇围困在某山头。眼看军粮断了,怎么办?当时军中聪明的士兵发现山上长有野芋头,便就地取材,挖芋煮饭,一解缺粮的燃眉之急。后趁敌不备,杀出重围,大败敌军。为了纪念这段重要经历,福建沿海一带中秋吃芋饼便成习俗。随后传入台湾,并保留至今。

  “一轮缩小的月亮”

  每逢中秋品尝月饼,是两岸每个家庭不可或缺的欢庆标配。这是因为中秋在中国,所有的活动都是围绕“月”进行。故中秋节俗称“月节”、“追月节”、“拜月节”。月饼在台湾同胞的心目中,被视为“一轮缩小的月亮”。

  台式月饼源自大陆,又有异大陆。它比大陆月饼体积小一些,面皮细腻薄酥,口感清甜。饼皮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糕皮,另一种为油酥皮。后一种比前一种复杂,品尝时较有层次感。加工须反复卷擀、松弛、包馅、整型、低温烘烤而成。其内馅基本与广式月饼相近,最具代表性的产品是绿豆椪月饼。它皮柔馅软,外皮用的是油酥饼皮,烤过以后一层油酥、一层油皮的饼皮会膨胀,撑开后一片片层次分明,仿佛风一吹就会飞走。内馅则咸甜有致。此月饼入口即化,味蕾全开,回味无穷。而近年来卤肉香月饼可谓是创新类的代表作。其馅料低糖不油,以绿豆蓉为主料,加入特制的卤肉馅。口感酥软外,最吸引人之处在于还带有浓浓的卤肉的香味,为台式月饼之新王。

  别开生面品柚子

  说到品柚子,这是闽台地区同胞的中秋特色习俗。中秋恰逢时令水果中的柚子旺产的产季,而最讨巧的是,柚子的“柚”,与“佑”、“有”、“游”谐音。柚子同音“佑子”、“有子”、“游子”,具有这三重含义。欢庆佳节之余,也讨了个“好彩头”,成为台湾同胞最爱购买的供月佳果。而品柚子与酒足饭饱成绝配。吃完鱼、肉等大荤后,再品尝品尝柚子,可收解腻助消化奇效。

  直至今日,清代福建巡抚王凯泰一首咏柚诗仍在台湾广为流传:“西风已走洞庭波,麻豆庄中柚子多。往岁文宗若东渡,内园应不数平和。”诗中的“麻豆”即今台湾台南县。“文宗”指清代咸丰皇帝。“平和”就是盛产名柚的福建平和县。咸丰特爱平和县的文旦柚,认为是天下最佳柚子。曾经被列为贡果的台湾名柚是从福建平和引种的。由此可见,两柚同条根,同胞情缘深。

  特别有意思的是,在台湾,中秋节吃柚子可不能简单地一剖两半了事。柚子皮要剥成花瓣一样的形状,好给小朋友做帽子。有的手工达人会在柚子皮上作画,或是把柚子做成小动物的造型,好看又有趣。中秋之夜,顶着柚子帽的小朋友与家中大人一起赏月,勾画出一幅尽享天伦之乐的温馨画卷。旅外游子回家乡,家人、乡亲习惯举办柚子宴(谐音“游子宴”),为他接风洗尘。柚子宴上,点柚灯,摆柚碗,喝柚茶,吃柚糖,别开生面,其乐融融。

  中秋不烤非中秋

  那年中秋之夜的傍晚,驱车来到台北河滨公园。天际晚霞犹在,可密密麻麻、各就各位的市民早已在此“安营扎寨”。提前占位的章先生在林边的开阔地带向笔者招手。快步走去,刚席地而坐,带队的李小姐已熟练地端起喷枪,点燃了炭火。蓝印碎花塑料布铺在柔软草坪上,上面摆满了猪牛羊鸡鸭肉、大虾扇贝鱿鱼等肉类、海鲜,还有玉米蔬菜香菇及酒类、饮料……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身为客人,入乡随俗,想不到台式烧烤还挺有学问。按照先荤后素的程序,凡肉类先用低盐酱油腌制,鱿鱼、大虾、扇贝等各色海鲜不必沾酱汁,直接上架便可烧烤。专卖店提供的半成品海鲜新鲜度高,用不锈钢钢签一一串起后,一上炭火,就滋滋作响。轻轻来回转动,仅几分钟时间就香气四溢。洒一点捣碎的蒜茸,入嘴连呼:“好吃,好吃!”烧烤腌制过的猪里脊、鸡胸脯、牛肉片颇有讲究,为严防烤焦烧糊,产生致癌物质,须用铝箔纸悉心包好,以免后顾之忧。待烤熟后沾些许烤肉酱,味道极为鲜美。

  考证“不烤非中秋”的新民俗的来历,现有两种说法。第一种认为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岛内几乎同一时间冒出了两个知名度颇高的烤肉酱品牌:“金兰”与“万家香”,分别打出“中秋夜、烤肉夜”及“一家烤肉万家香”的电视广告。对垒竞争的色香味诱惑了岛内民众,由此掀起一年胜过一年的“烤肉热”。第二种认为,夜晚赏月秋意凉,而月饼又是冷食。举家烤肉,热气腾腾,为佳节锦上添花。

  李小姐自称“烧烤达人”。她最爱过中秋图的是:户外围炉烤肉,老少一起动手。烤得喷香,吃得尽兴;聊得热乎,喝得酣畅。酒入银河波底月,醉它一宿又何妨?!

  (作者:上海作家协会会员、上海东亚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