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历史的疤痕

作者:戴荣里  来源:上海与台湾   发布时间:2017-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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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虽然惊人的相似,但历史往往永远是一个谜。没有人能说透历史,我们只能凭借更多的史料接近历史的真实。对特殊时期的历史细节,更需要有不断探索的勇气,作家需要拿起解剖刀,做坚定的实践者。戴小华以其自己的亲身实践,书写了一个家庭不乏悲壮的一段历史。是对历史疤痕的探索,是对家族记忆的梳理,也是作家家国情怀的体现,更是对故友亲朋的交代。

  历史长河总会淹没荣耀与不幸,不堪回首的过往对一个民族和国家总会藏有更多有益的成分。历史疤痕的形成有其必然的因素,更有偶然的可能。戴小华创作的《忽如归》让我们看到一段完整的疤痕,一个家庭的时代温度,一位女作家隽永忍耐的情怀。

  戴小华无疑是抱着对历史负责的态度书写这本书的。透过这本书,你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个历史事件发生的背景与衍生物,也会透过每个人物不同的命运折射出一个家庭在不同时期的命运纠葛。幸福与坎坷、政治热情和平淡生活、亲情的可贵与遭遇的奇特,作者以不同侧面,向人们展示了曾经过去的时代的缩影。

  唯有接近真实的历史才能更加吸引读者。作家无疑在这一点上做了不遗余力的努力。我读《忽如归》这本书,不时唏嘘,不时感叹。有时读到极佳处,还会流泪。这是一位作家的写真书,也是一个家庭的血泪史。作者花费十几年的时间,“不断搜集和搜寻资料,前往大陆、港台和各地寻访当地人和知情者”,作者“费尽心血,查询真相,不在于批判控诉,也不在于奢求平反,而仅在于去接近历史,去触摸伤痛,去努力弥平伤口,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正是基于这种素朴的愿望,让戴小华更加小心翼翼的呈现历史,力争以更多的史料来分析事物发展的逻辑,来还原历史真相。当我们看到作者因为书写该书而视网膜脱落,就会为一位作家的责任感而感叹,也会从资料的对比分析中感受作家披沙拣金的认真。作家无疑是民族良心的平衡器,也是公平、正义的维护者。透过历史的迷雾,扫去历史巨石上的蒙尘,才能显现作家的力量。

  大弟戴华光从一位理想主义者的果决,到入狱后的曲折,再到出狱后的不问政治,展示了一个人因为时代变化和自身思索所促成的结局,体现了一个人生存在世的必然与偶然相互交织的作用。戴小华通过历史真实展现了大弟这样一个爱国者的形象,一位在“众人懵懂我独醒”的机警中与世抗争的生命的伟大。这是一个真实而可爱的生命,他在监狱里行侠仗义的举动,即是一位求索者胸怀的体现,又是个性的延伸。我们可以从戴华光给作家的邮件中,完整回忆一个人在监狱的过往,而戴光华所认识的“真实”恰恰是虚伪遮蔽的结果。当我读到大弟在所谓“师傅”的带领下,企图通过认字来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读到紧张处,我以为作家在兜售玄学,当假象被揭穿,我们才通过吕耿沛这位在狱中“神通广大、医术高明”的所谓高人,感受到国民党对一位政治犯的多面性处理。作者通过叙述的技巧,让人不仅感受到历史的真实,也让人体会到历史疤痕里曾隐藏的诸多伤口。书中正是通过这些大量的事实和细节,让遮蔽的一切明亮起来。大弟的形象刻画丰满,从出狱后对妈妈的下跪流泪,到再也不过问政治而潜心挣钱养家,再到葬母时仰天一躺时身体的抽搐,都能让读者感受到一个生命的真实可信。真实无疑是纪实之作的灵魂,小华的著作从头至尾体现着真实的力量。

  文学通过形象感染人,通过细节打动人。作家对母亲一生的描写集中在回家葬母的细节上。通过葬母细节,不仅完整呈现了作家与祖国心连心所形成的善缘,也体现了作家对母亲的纯洁真爱。回归河北沧州故园的细节尤为感人。在故乡葬母,好像对一个家族历史的总结,又好像对母亲慈祥一生的留恋。作家通过细腻的刻画,丰富展示了穆斯林葬礼的点点滴滴,展现了血浓于水的亲情之美,也展现了故乡人对母亲的炙热之心。当母亲托梦给作者,说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又为父母合葬埋下了伏笔。消失一段时间的父亲的突然出现,父亲对合葬的激动回应,作家作为一个女儿对父亲的理解与支持,都洋溢着浓厚的亲情,让读者不胜唏嘘。当我看到作家大姐对合葬的异议时,心头一紧;最后大姐在合葬礼上的点头,又让我的心舒缓下来。作家戴小华通过跌宕起伏的描述,让人感到每个被描写人物的真实性。当父亲由一位风度翩翩的军人到瘦弱近枯的瑟缩老人,作者所推送给读者的是恰如其分的描写。作家采用平实的语言,以与读者交心的口气,完成她的叙述,不追求宏大叙述,而寻觅真实的意境,正是这部著作的成功之处。

  《忽如归》写了一个历史的断面,作者以娴熟的文笔、贴心的文风、巧妙的构思和真实的背景呈现,让读者对一段特殊的历史有了更加真实可感的体验。加之作家在书中流露出更多哲学的思考,探讨了人类宗教的意义、追寻着生态学的意义,反思人生的价值和世界上人类共同的命运。这些自然流畅的思考,丝毫没有增加本书的晦涩感,反而让人体会到更深层面的哲理意义。反复展读戴小华的《忽如归》,受益良多。与当下无病呻吟的文学之作相比,《忽如归》无疑具有警示的作用;与追求噱头的报告文学相较,《忽如归》展示了真实的力量。真实的艺术性,是《忽如归》所传递给我的审美感受。

  (作者为北京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副理事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哲学博士)